半夏小說

周照安

關燈
周照安

周照安輕輕擺手,對此并不說什麽。

嘴角含着笑,上下看着謝行生。

“看着也是個伶俐人兒。”周照安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:“謝大人昨日大婚結束後走的匆忙不方便敘話,恰好今天沒什麽事,特意來道喜一二。”

周照安:“謝大人和內人看着也是情投意合,不知相識多久了?”

謝觀複握住謝行生的手暗暗使力,不讓他說話,面上從容一笑:“已經七年有餘了。”

謝行生:?

昨晚不是說的南風館一見鐘情,謝觀複這樣反複無常的編話,皇上真的能信?

周照安眉尾一挑,目光不着痕跡的從兩人交握的手掃過,也是有些意外。

周照安:“我聽街上百姓亂嚼口舌,說你與內人南風館內一見鐘情,那看來是百姓以訛傳訛了。”

謝觀複察覺到他明裏暗裏的試探:“與內人再見是南風館,之前不曾将我們的關系張揚過,所以難免讓人誤會。其實我們七年前已經認識了,後來叔父離世,我自顧不暇,他也有事,兩人才錯過。這幾年一直在找他,也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。”

謝觀複這番話說的是滴水不漏,在場的另外兩人均是頭一次聽說。

深情款款的語調聽的謝行生起了身雞皮疙瘩。

“确實謝家要緊。”周照安很明顯對當年謝行生去世的事情略有耳聞,聞言點了點頭,只是問話一轉,開始問謝行生:“只是不知當年是什麽事竟惹的兩人不得不分離?若未解決,在下或可幫襯一二。”

這話很明顯問的謝行生,謝觀複這家夥臨時改口供也不和同行人打個招呼,先下周照安嗅出漏洞追問過來了,謝行生也只好結合自己的經歷胡亂編造一通。

謝行生:“謝周大人挂心,當年我身患重病回鄉療養,故此錯過。現已無大礙了。”

周照安點點頭,不知道在想些什麽:“那倒也巧。”

指的是兩人同時生病的事情。

謝行生暗暗想,怎麽不巧,一個是他編的,一個就是他本人。

周照安又問了些話,謝觀複一一搶着替他答了。謝行生閑的沒事,暗暗觀察這兩人。

周照安人看着三十多,半頭白發又給他多添了十歲。謝觀複與他相對坐着,手裏拉着謝行生的手。

像是帶了相好來見長輩。

謝行生一面好笑的看着昨晚還醉的痛哭流涕的某人,現在人模狗樣的和周照安你來我往的斡旋,一面想着若是謝觀複真帶了相好,自己也是周照安做的這個角色。

只是有皇帝這份疑心在,謝觀複想再娶妻,估計也得等一段時間了。

謝行生等了會,周照安還要趕回去複命,沒聊太久便要告辭,謝觀複便将周照安送出府去。

臨行前周照安随意的臉色收斂了些,低聲和謝觀複說。

周照安:“謝觀複,聽我一句話,玩玩就算了,不要玩火自焚。”

周照安總是裝得為人用心良苦的樣子,不知道他借着這用心良苦處心積慮為皇上殺了多少人,又有多少人死在他看似掏心窩子的話裏。

謝觀複左耳進右耳出,不為所動。只是面上裝得像個虛心聽勸的晚輩,一一答應下來。

周照安看了謝觀複一眼,轉身登轎走了。

轎子越走越遠,很快消失不見。

謝觀複站在原地,不知想到了什麽,竟輕輕笑了一聲。

若是真的是叔父,玩火自焚又算得了什麽。

七年,謝觀複将這兩個字在齒間翻來覆去的研磨品味,怎麽也沒想通,怎麽就七年了。

七年前謝觀複不過十四五歲,話本子看得少,詩經辭賦之類倒是讀了不少。

整日埋頭在這種正經書裏邊,謝觀複怎麽也想不到還是會做這種春色的夢。

當時謝觀複直覺被叔父說了要挨打,于是閉口不提。

但視線總是忍不住,忍不住輕輕的,讓人毫無察覺的落到那個總是忙裏忙外的人身上。

謝觀複守着這樣的心思,但從來不曾逾矩半步。

最開始是不敢說。

但之後謝行生病倒了更是無暇顧及,天天忙着照顧人煎藥問大夫,事事親力親為,什麽念頭都丢一邊了。

謝觀複一直等待着謝行生痊愈的那一天,要挑一個好時候,稍稍的,偶爾,簡單試探一下叔父。

但後來謝行生沒熬過去,這個還未見天日的念想自此斷了,從不曾被他人聽見。

如果時間回到當初,回到成人,再見到叔父的時候,謝觀複一定……

一定不會再躊躇膽怯,白白錯過了。

謝觀複收回了看周照安馬車的目光,轉身一人往府內走去,因為自嘲而揚起的嘴角慢慢平直壓下來。

只是可惜,物是人非。

也不過是馬後炮罷了。

*

從謝府出來的轎子搖搖晃晃,一路晃到了帝宮。

周照安理了理衣服,跟在太監身後,進入了議政殿。

殿裏點着甜香,估摸着是最近新寵幸的哪個愛妃點的。窗戶大開,正中央放着一盆冬冰,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。雖是晴朗舒适的陽光,卻平白讓人涼出一身冷汗。

周照安走進來站定,恭敬而安順的跪下來,頭緊貼着地,對座上的至尊行了個大禮。皇上什麽時候出聲喊他起來,他就什麽時候起來。如果皇上不說,周照安就能一直跪到死。

皇帝就喜歡周照安這個點,不管是初見時單純位卑的無名小兵,還是現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臣。周照安在他面前永遠是這般恭敬,卑微,順從,哪怕把骨頭打斷心掏出來,也看不見一點叛逆的心思。

“怎麽樣?”皇帝問。不需要提起任何人的名字,兩人也知道指的是誰。

“從言語看,确實恩愛,不似作僞。”周照安回複:“若是陛下不放心,臣可日後留心,多加觀察。”

畢竟謝觀複說要結親的時機剛好和皇帝的懷疑撞上,皇帝向來敏感多疑,不免多次垂詢一二。

對于這個答案皇帝很滿意,他從書桌後繞出來,親手要将跪伏在地的周照安扶起來。周照安不敢讓他親自扶,感知到皇上的手伸過來,自己輕輕搭上去,站了起來。

皇帝:“愛卿又瘦了,那麽多藥吃進去,怎麽總不見好。”

周照安:“臣是老毛病了,只是盡力吊着一口氣,若是病體殘軀能為陛下多穩一分天下安定,也算是值當。”

皇帝:“什麽病體殘軀,朕最不喜歡聽這些話,等會回去捎個太醫走,再給你看看。”

周照安:“陛下費心了。”

君臣二人又說了些話,皇帝見周照安是在體力不支,難受的緊,便将人放回去了。

臨走時果然派了兩個太醫跟着出宮。

“宮中的太醫,醫術也未必高超。白跑一趟。”跟着的小厮坐在周照安身邊嘀嘀咕咕。

“峨青,說話前動動腦子。”周照安聲音很低,不湊近了都聽不見:“未必是來醫我的。”

皇帝最不缺的就是心眼子,周照安雖說是皇帝一手扶持上來的,但到了如今,周照安确實在朝堂上有些勢力。皇帝派太醫過來,明為看病,實為查探。

周照安的病若是假的,不用等到第二天就身邊又多出十幾個眼線了。若是真的自然是最好,只要讓他一直病着,宮裏用藥拿捏着他,便也産生不了多大威脅。

皇帝這會疑心病真是犯錯了,周照安已經病入膏肓,明人眼裏都看得出來。随便晝夜颠倒的替皇帝操勞兩下,或者中個什麽毒,不用皇帝催,自己就懂事的一命嗚呼了。

峨青也是個聰明的,聽了周照安這一句,稍一思考就想通了。他連忙收聲,手飛快在嘴巴前劃了一下,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,抿着嘴巴,不再言語。

周照安見他這個謹慎樣,笑了下。

周照安:“還是傻呆呆的,若是沒有周府了,你該怎麽辦呢。”

峨青極少聽周照安說這麽悲觀的假設,他愣了愣,嘀嘀咕咕的道:“大不了和大家死到一處。”

只怕死到一處也是奢望了。

周照安聞言失笑,沒再說話。

*

另一邊周照安走後,謝觀複回到會客廳,見謝行生打量着會客廳,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。

謝行生低眉沉思的樣子又與記憶裏的叔父重疊了。謝行山死後,謝行生擔了大任,慢慢的褪去稚氣,越來越像個正經家主。當時謝觀複每次來找他,謝行生就像現在這樣,斂眉靜立着,連帶着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沉靜。

謝觀複看了片刻,出聲打斷:“你倒是挺會找理由。”

指的是謝行生說自己回鄉療養一事。

“比不過謝家主會編。”謝行生一看,見是謝觀複,裝模作樣的一推辭:“話說我們倆不是一見鐘情?怎麽又多認識了七年。”

謝行生話裏有話,表面上問的是為什麽臨時變卦,實際更想知道為什麽不是五年十年,偏偏有模有樣的弄了個七年,到整的真像是那麽回事。

剛剛謝行生一個人的時候,就在琢磨這件事。

難道真有了心上人不成?

“一見鐘情太臨時了,難免惹的宮裏人懷疑。”謝觀複答,像是沒聽懂話裏的深意。

他看向謝行生,明顯對剛才神似叔父的一幕耿耿于懷。

謝觀複:“倒是你怎麽想出個生病的理由?”

他記得自己從未和行石提過關于叔父或者生病的只言片語。

行石這人,不僅外貌像,語調,神态竟也神似,如今又提及生病一事,未免太過巧合。

靈魂重生一事太過離奇,謝觀複很明顯醉完醒來什麽也不記得了,還是先不提為好。

謝行生腦袋裏思緒轉了一圈,笑着逗他玩似的:“你猜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